傍晚临近，白天的炽热还没有褪去，环绕着滨海湾的人行步道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越来越多换上运动服装的跑步者，成群结队地汇入了原本就已在此徜徉的游客人流。他们步伐轻盈，快速地掠过路边刚刚亮起灯火的餐厅和酒吧，穿过整齐的绿地和摇曳的棕榈树，远远消失在习习的热风里。
眼前这一片小小的水湾，就像是新加坡面向世界打造的一间“城市客厅”。在这个昼夜交接的时分，这片扎堆聚集着旅游、金融、娱乐、文化以及国际会展等诸多重要地标的核心区域会给人一种感觉，只要环视一圈，便可以一览这个海岛共和国的全部精气神。
不同的肤色、轻盈的衣装、茂盛的林木、绮丽巍峨的酒店….在温热的空气中，它们与城市的天际线交融在一起，反复诠释着一种特属于东南亚都市的视觉密度。但与此同时也不难感受到，这种生动和多姿，又都被嵌入进了一种更为严整有序、略带紧绷的结构之中。这里明显缺少一些热带的慵懒和生猛。以平坦、整洁为主基调的城市景观，连同不远处的海峡里密集往来的货船，则似乎是在强调着此地更为原生的角色性格——作为一个昼夜繁忙不息的国际经贸枢纽，务实与严明，构成着它更具有主导性的能量。
这样混杂的现实，对于每一位在此时来到这里，参加一场国际艺术博览会的访客而言，如同是一种提醒：艺术的价值从来都无法被孤立地审视，它与更大的机制和环境息息相关，受到更为复杂的力量所驱动；而理解一个地方的艺术生态，那些来自聚光灯下的印象，难免存在着阐释上的片面性。更真实的质感，往往存在于更细微的肌理之中，由松散、重叠且不断动态变化的因素共同塑造着。
一月末，东南亚地区一年一度规模最大的国际艺博会—-Art SG新加坡艺博会—-在新加坡滨海湾金沙会展中心（Sands Expo &Convention Centre）如期开幕，manbetx app苹果 艺术活动的时间表，也宣告从新加坡启程，进入了新一年的轮回。
Art SG创办自2023年，延续至今已步入了第四个年头。从创立之初，这个立足新加坡的艺博会就明确了不仅只聚焦本地，而且还要覆盖整个东南亚的艺术生态的发展策略——寻求在这个拥有近7亿人口、市场潜能巨大、但文化实践极为复杂多元的地区孵化出一个国际级的艺术交流和交易平台。而四年时间对于这样的战略目标而言，意味着一个特别的节点：阶段性的里程碑还未到来，但发展已然步入了关键的爬坡期。
随着世界艺术时钟的拨动，所铺展开的是一系列紧锣密鼓的艺博会时间表：紧随1月开幕的Art SG，第一届巴塞尔艺术展卡塔尔展会（Art Basel Qatar）即将于二月初在多哈开启首秀；三月，亚洲旗舰级别的老牌艺博会香港巴塞尔艺术展（Art Basel Hong Kong）也将接踵而至。如果把视野延伸到更广的时间和空间，从雅加达到东京，从首尔到上海，可以看到一份长长的、规模与定位参差林立的艺博会名单。它们共同映照着一年之中亚洲艺术市场的繁忙图景，揭示了一张“互补”与“竞争”并存的艺术生态网络。
在manbetx20客户端下载 和政治环境充满多重不确定性的现实面前，愈发多极化的国际艺博会生态，已然在促成着一场影响深远的“压力测试”：当画廊的决策和预算分配变得日益谨慎，藏家对于目的地的选择变得更为挑剔，如今衡量一场艺博会的价值逻辑，已经难以完全再由一次性的入场人数和交易数据所界定。
这意味着艺博会的竞争核心，正在从聚焦短期交易规模，延伸向对长期价值体系的深层次建构。艺博会对自身的发展定位，已经不再止步于打造一个交易的终端，而是愈发趋向于去营造一片与地方艺术生态更为密不可分的系统。扎根、联结与构建正在成为工作的新常态，同时考验着艺博会对市场效率的把握和对深耕生态的耐心。
从今年开始，Art SG宣布将首次与“东南亚焦点”(S.E.A. Focus)联合呈现，后者是一个常年专注于展示东南亚本土当代艺术、以深度策展为驱动的非传统艺博会平台。两场艺博会的战略整合，反映出在东南亚艺术市场，艺博会的工作者们已经开始有策略地拓展边界：希望通过商业流量和学术叙事的结合，构建一个更为完整、兼具定义市场与塑造价值能力的艺术生态系统。
在今年的Art SG开幕期间，我们在新加坡分别对话了两场艺博会的核心决策者：ART SG的联合创始人任天晋（Magnus Renfrew）与S.E.A. Focus的策展人邓智文（John Tung）。
对话的主题从商业现实出发，逐渐走向了更广泛的维度：这包括在更漫长的竞合赛道中，一家艺博会如何重新思考自身“被看见”、“被评估”与“被信任”的课题；以及一个被视为位处地缘“十字路口”的艺术生态，该如何审视自身的文化身份与价值根源。
以下为访谈摘录：
任天晋：艺博会需要具有长期的合理性
2026年Art SG艺博会现场。图片致谢：ART SG 2026manbetx20客户端下载 ：今天在亚洲的不同地区，已经有越来越多的艺博会在登场亮相。你如何看待这种艺博会多中心、多层次的格局？在这样的现实面前Art SG如何规划自身的核心竞争力？
任天晋：作为一个艺博会的创办者，我最常会被问到的问题，就是将Art SG和新加坡的艺术生态拿去与亚洲乃至manbetx app苹果 其他地区进行比较。但我认为这是一种错误的审视方式：亚洲各地的不同艺术中心都有其天然的辐射范围，它们根植于不同的地方文化、也有不同的存在理由。
创办并经营一个艺博会，充分市场调研并了解同行们已经做到了什么程度，这固然很必要，但归根结底，更关键的还是要看能否走出属于自己的那条路。任何艺博会都必须深入思考并塑造自身的独特身份，同时也要对所在地区的文化和环境进行考量、并依据合作伙伴们的反馈灵活调整的定位。从这个角度看，我们并不会自视在与任何人竞争，我们的目的是把蛋糕做大，而不是如何从现有的蛋糕中分走更大的一块。
过去几年，对于东南亚艺术生态的热情在显著增长。我们的愿景就是作为一个平台，推动这里正在发生的一切，因此我们的精力必须完全专注于一点：如何才能在新加坡和东南亚打造出最好的艺术博览会。
近几年，在不同的地方不断有新的艺博会登场亮相，这势必意味着画廊和藏家会面对更多的选择。比如，最近在中东的一系列最新的举措，就让人相信在那里的艺术生态会有非常有意义的事情发生。但与此同时我也相信，任何事要行得通，必须具有长期的合理性。有时候新事物之所以有趣，往往正是因为它是“新”的。但一件事情的成功与否，也取决于当它不再“新”的时候，能否依然保持吸引力。
所以对我们来说，努力的关键还是在于从基础开始在东南亚各地培育艺术的受众群体，只有他们才能为艺博会和艺术圈的长久繁荣提供土壤。为此我们全年都在为此付出艰苦努力，以确保我们能实现逐年成长。而且人们都会开始意识到，我们已经开始在此扎根了。
Art SG期间，特别呈现的沉浸式展览项目“环海旅社：星洲海峡”（Wan Hai Hotel: Singapore Strait）现场。
Art SG期间，特别呈现的沉浸式展览项目“环海旅社：星洲海峡”（Wan Hai Hotel: Singapore Strait）现场。manbetx20客户端下载 ：Art SG今年已经迎来了第四届，一路走来，你会如何总结立足新加坡、运营一个辐射整个东南亚艺术生态的艺博会所遇到的机遇和挑战？
任天晋：在我们最初筹备首届Art SG艺博会的时候，当时普遍的认知是，尽管新加坡的艺术生态很已经展现出显著潜力，但参与者的绝对数量还不足够大。所以当时我们决定，Art SG的定位必须是一个“枢纽型”的博览会，要把四面八方、不同背景、来自东南亚乃至更大范围内的艺术群体都吸引过来，这样博览会才能办得起来、才有意义。东南亚地区拥有7亿左右的人口，这个规模和欧洲相似，单凭这个体量，这里就理应受到重视，值得拥有一个重要的国际艺博会。
对于新加坡而言，这里的很多背景元素是独一无二的：新加坡确实是亚洲为数不多能称之为中立的地区，这一点使得它成为国际艺术界举行活动的理想场所。而且在这里人们普遍能讲英语和华语，食物的种类也极度丰富，这并不只是随便一说的优点，“让人感到舒服自在”是一种至关重要的城市素质。
同时，新加坡自古就是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中转站，如今这里还是“印度-太平洋地区”的核心汇聚点，而“印太”作为一种地域概念，正在manbetx app苹果 议题中得到越来越多的重视。在我看来，新加坡具备一种360度的全方位视角，在未来完全有能力承载更多的manbetx app苹果 对话：不是东西方的对话，而是那种真正的全方位的交流。
我认为，从更宏观的角度来看，随着新加坡影响力的上升，也将会对艺术界产生连锁反应，并对更大区域的艺术生态的发展产生积极影响。一个艺博会也因此能够得到更多机会，去阐述这个国家更大的愿景。
印尼艺术家麦拉蒂•苏若道默（Melati Suryodarmo）现场表演作品《我爱你》（I Love You）。图片由ART SG 2026提供。
图片致谢艺术家© Melati Suryodarmomanbetx20客户端下载 ：如果摘掉观看“异域风情式”的猎奇眼镜，你觉得当下东南亚艺术创作的价值来自哪些方面？
任天晋：要以什么样的视角去判断当下东南亚的艺术，这是一个有趣的问题，但也是必须谨慎加以对待的命题。我认为艺术家首先将自己视为艺术家，其次才是考虑自己来自哪里。你的出身构成了你的一部分，你所在地区的文化遗产也在塑造着你。但文化的遗产并不是文化的全部，文化同时也是鲜活的、流动的现实，文化会不断被人们的共同经验和信息获取方式所塑造和影响。
“manbetx app苹果 性”的含义在过往的15到20年里一直在变，过去它很容易与“西方”划等号，但现在来自不同文化和美学背景的其他声音，有越来越多的机会被倾听到，其重要性也在日益被凸显。在文化的同质化与文化本质性主义之间，总会存在着一种紧张关系，而我认为实际的现实应该介于这两者之间。对于一件作品来说，能够敏锐地在manbetx app苹果 语境下展现出属于一个地区的特质，这永远是至关重要。
就像刚才谈到的，新加坡的历史和传承让这里具备一种全方位视野，简单的“东西方的二元化互动”并不是此地对话的基础，这恰恰也使得这里能够成为一个重新审视和评估国际对话的地方。
我不知道这是否完全回答了你的问题——但这确实触及到一个相当根本性的话题。能够在一场国际性的艺博会中，看到各种思想以鲜活且具体的形式呈现出来，是非常有趣的事情，但这同时也要求你必须对各种动态保持清醒的认识。
2026年Art SG艺博会现场。图片致谢：ART SG 2026manbetx20客户端下载 ：当前艺术市场的大环境仍然很严峻，你会如何与画廊沟通，如何帮助他们保持信心？
任天晋：画廊们都面对着严峻的manbetx20客户端下载 挑战，在今天这是一个manbetx app苹果 性的现象：交易节奏放缓、成交额不及繁荣时期，这是在世界各地都正在发生着的现实。这种现实也要求画廊在作出决策时必须更加务实且更具策略性。
对Art SG而言，这意味着要不断强调一个我们早已清醒认识到的课题：我们要确保照顾好参展的画廊，倾尽努力让它们获得尽可能积极的经验。
与此同时，不得不说当前市场的泡沫要比过去十年间更少，这也是一个manbetx app苹果 性的现实。从某些方面看，有关艺术的讨论焦点，正在从投机和投资重新转向对作品本身的深度参与。目前活跃在市场中的人们也更多是出于良性的动机。因此，即便市场可能不如以前那么活跃了，在某种程度上看这可能也是一件好事。
邓智文：不应不假思索地谈论“新兴的东南亚”
2026年S.E.A. Focus艺博会现场。图片致谢：S.E.A. Focus & ART SG 2026manbetx20客户端下载 ：今年是你连续第三年作为策展人为S.E.A. Focus策划主题。这次你设定的主题为“Humane Agency”（人之动能），能先谈谈这个想法的初衷么？
邓智文：我以策展人的身份与艺术顾问余惠美（Emi Eu）在S.E.A. Focus已经合作了三年。每一届筹备的初期，我们都会一起讨论时下有哪些议题是紧迫且必要的——即如何去回答“艺术应该谈论和应对什么？”这个问题。
今年的讨论中，我概括了三个方向的主题：持续不断的冲突与对和平的渴望；日益加剧的生态危机；以及人们被迫跨越国界的流散。这些是当时萦绕在我心头最重要的问题，但我也想确认，其他人也会同样担忧这些事情吗？
因此，我借ChatGPT的辅助做了一系列调研，首先是检查各大报纸的头条新闻——“在过去三、四年里主导头条新闻的主要议题有哪些？”——整理的结果和我的命题是吻合的，但我也需要进一步验证。因此我又请ChatGPT整理了公开的天主教教堂的布道文，想看看人们正在为什么而祈祷。天主教确实非常善于收录关于祈祷和意向的资料，有点遗憾的是，并没有找到类似的佛教或印度教祈祷文内容的数据库。我将最终收集到的材料纳入了参考，最终确定三个核心议题是成立的。
与此同时，我也意识到，在当代艺术的创作框架之下，艺术家们往往会偏向于高度依赖研究。我常常会遇到那些由长篇的文字作为支撑的艺术作品，比如会看到冗长而详细的作品说明。有时，因为创作者们投入的研究如此之多，作品给人的感觉几乎就像是一篇深度的报道。但我认为也有必要提醒人们，艺术不仅仅是研究——它还是一种情感的特质，代表的是人们情感、感受和感知力的诉求，我想在策展中突出艺术的这个维度。
今年在S.E.A. Focus中呈现的艺术家，知名的或者不知名的，都曾有在某种艰难的处境中度过很长时间的经历，或者至少曾在情感或心理上沉浸于某种创伤和苦难的境遇。他们处理并内化了这些经验，最终创作出了某种能传递特定感受的作品。在我看来，这种感受也联系着关于行动的号召：我们必须为了所生活的这个世界做得更好。
manbetx20客户端下载 ：在你的这个思考的过程中，“东南亚”作为文化和地域上的背景，发挥了什么样的作用？
邓智文：在接受一些访谈的时候，我常会在问题中听到类似这样一种说法：“哦，东南亚的艺术是‘新兴’的 (up-and-coming)…”。我觉得这样的说法，本身就暗含着一种先入为主的视角。人们喜欢不假思索地追问或谈论关于“新兴”的问题，但对此我要做的回应是：所谓的‘新兴’，是基于什么而来的？
在这个“新兴”的具体含义中，存在着一种模糊性。我自己为生长在东南亚感到自豪，我熟悉这里的历史、文化和地缘政治背景，以及它如今在世界上的地位。但我也会清醒地认识到，在艺术史的叙事中，关于东南亚的想象和叙述，往往会被放置于一种范式已然确立的、占主导地位的、以欧洲为中心主义的视角之中。
然而不论是东亚、南亚，还是在我们所正身在的这个被称为“世界的十字路口”的东南亚，我们本身都拥有各自悠久而深厚的历史，文化的渊源可以追溯到遥远的过去。东南亚也拥有自己的创造性实践（creative practices），我之所以用“创造性实践”这个词，因为在西方艺术的叙事中，往往不会承认像吴哥窟这样的杰作为艺术。
因此，我在策划S.E.A. Focus的过程中就会很自然地生成一个主线，那是一种“后殖民”的意识。许多印度尼西亚、菲律宾、泰国、新加坡的艺术家的作品，都能认识到这里所存在的后殖民现实。尽管东南亚已不再处于殖民统治之下，但如果一个地方曾经历过殖民统治，就会长久难以摆脱殖民历史的影响。这种意识就像一股潜流，贯穿在今天的讨论和创作中。
我很乐意明确我的立场：我并不需要以西方为基准来衡量东南亚艺术。这不是孰优孰劣的问题，它们是不同的，源自非常不同的语境。我们当然也可以去谈论数字——别人的博物馆更多、藏家更多、艺术品售价更高。但我们这里也有更多别的东西，我们也拥有令人难以置信的、多样化的实践。在亚洲，人们使用的语言如此之多，远远超过如今西方表面上呈现的那种同质性。当我们把每一届的S.E.A.Focu呈现给观众时，目标并非要就这些现实进行对抗，但东南亚艺术的实践形态有其自身的塑造和演进路线，我们对这里的艺术生产的语境是有清醒认知的。
2026年S.E.A. Focus艺博会现场。图片致谢：S.E.A. Focus & ART SG 2026manbetx20客户端下载 ：回看你过往为S.E.A. Focus所策展的主题，你总会将关于艺术的讨论和更为广泛复杂的现实议题联系起来。在你看来，在今天“艺术”是否还具备关照和回应现实的能力？
邓智文：无论在博物馆还是艺博会，我会时常听到的这样的描述——称某件作品是某某艺术家的一件“重要的作品”。类似“重要的”、“重要性”这样的词汇经常会被提起，但很少有人会去追问一句：“这个’重要’意味着什么？是对谁而言的？”符号本身并没有意义，除非它被解读，符号需要有“人”与之相遇、进行诠释，并将其连接到某个意义上。
今天的人们已经拥有很多非艺术的方式去表达自我或消费文化，个体之间的视觉素养也已经存在着巨大的差异。相比消费TikTok或Instagram的内容，我们传统认知的视觉艺术，的确已经显现出“慢”的特质。而且如今已经有艺术家开始以更快的节奏进行创作，他们的作品，吸引着今天习惯于同时打开20个网页浏览信息、以2倍速观看YouTube的一代人。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Korakrit Arunanondchai（注：泰国著名跨学科艺术家）这样的艺术家，他的影像作品运用了大量快速剪辑。年轻观众喜欢他的风格，因为他们习惯了如此快速地接收信息。但对年长的一辈人来说，可能会感到晕眩：“哦，怎么这么快，我要犯晕了。”
但同样的情形是，在今天的艺博会上，也存在着很多依然会去享受绘画的“慢”的受众，他们能够在一幅画作面前驻足良久，这样的观看方式并未过时。就我个人而言，随着年龄增长，的确也会越来越反感书写过于冗长的文章，我甚至认为，策展陈述的文字篇幅不应该过长。但与此同时我始终相信的是，视觉素养是可以而且应该加以提高的，尤其是在过去30年互联网极大地扩张了视觉文化的背景下。我也依然认为，艺术在今天仍然具有其难以替代的重要性，即便是在这个聒噪不停的时代，它仍是我们能充分表达自己、甚至是比其他任何媒介都更能触达我们真实情感的唯一途径。
2026年S.E.A. Focus艺博会现场。图片致谢：S.E.A. Focus & ART SG 2026manbetx20客户端下载 ：回到“东南亚艺术”的问题。在你看来，哪些因素定义着东南亚艺术的独特性？在策展呈现东南亚艺术的时候，你会考虑如何去平衡“本地”与“国际”的问题吗？
邓智文：东南亚艺术的独特性并不需要定义，这也正是其美妙之处。对于东南亚艺术生态来说，并没有单一、绝对的定论，因为它本身就是丰富多元的。
东南亚有一种特质——这在新加坡体现的尤为明显——我们可以截然不同，却拥有这种吸纳和同化彼此实践的能力。这种同化能力，源于东南亚地区深厚的历史根源和悠久的跨文化融合，这里的人们对彼此文化的基本认知度是非常高的。
我们总是会有意或无意地倾向于依赖“地方与国际”的二分法视角。这样就会出现一个问题：该如何去定义“国际”？我们是否在以一种将“地方”排除在外的方式定义着“国际”？当我们谈论“国际”时，它听起来包罗万象，而“地方”却似乎成了隔绝孤立的存。
这也是为什么每每听到所谓“新兴的东南亚艺术”这样的说法，我会感到不适——因为“东南亚”一直就在这里，它始终是世界的一部分。记载东南亚地区参与国际商贸的文献最早已经可追溯至公元50年——亚洲与西方之间的经贸往来已经长达2000年。东南亚不应被放置于一个所谓的“国际”的对立面。manbetx app苹果 的生态系统也从来不是围绕单一中心构成的，一个地方生态对自身的理解和审视，也不应持续通过它者的镜子折射出来。在有关“地方”与“国际”的叙事中，总会让我觉得存在着一种排斥性的张力——类似于大城市与地方社群之间存在的那种相互关系。
manbetx20客户端下载 ：对于那些来自东南亚之外、想接触并了解东南亚艺术生态的人们来说，你有什么建议分享给他们？
邓智文：请来参观S.E.A. Focus（笑）。这个问题我确实会经常思考，尤其是在作品遴选和整体策划的阶段，三年前我在第一次策划艺博会时就提出了这个定位：S.E.A. Focus必须努力成为本区域艺术实践的晴雨表与标杆。我们邀请画廊、引入艺术家、遴选作品的方式都会围绕特定主题所展开，为的就是能向人们提供东南亚艺术精髓的一瞥。如果你想通过一个地方来理解东南亚艺术生态的某些方面，这个地方就应该是S.E.A. Focus。这也是我们每一届展会追求和努力的目标。
（作者及编辑邮箱：zhen.zhu@www.acphonor.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