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点乌克兰战争

俄乌战争隐含七张“暗牌”

叶胜舟:领土问题死结难解;俄罗斯衰落不可避免;泽连斯基处境堪忧;欧洲安全架构再定型;中美竞争博弈多变;安理会改革止于空谈。

当地时间1月23日至24日、2月4日至5日,俄、乌、美在阿联酋首都阿布扎比举行两轮乌克兰问题谈判。5日,乌代表团团长、国家安全与国防委员会秘书乌梅罗夫和总统办公室主任布达诺夫分别表示,三方会谈“具有建设性”;美代表团团长、特朗普总统特使威特科夫在社交媒体X上也肯定,会谈“细致而富有成效”,同时“画大饼”说:“预计未来几周将取得更多进展。”

谈判的确取得些成果。第一轮谈判明智地分为政治和军事两个小组同步进行;军事小组商讨了是否需要部队脱离接触、停火和停止冲突行动的监督机制、设立停火监督与协调中心等问题。第二轮谈判就实施停火的方法和监督停战行动进行技术性协商;俄、乌同意各自释放157名被俘人员。

威特科夫放风,未来几周继续第三轮谈判;泽连斯基放风,地点或在美国迈阿密。老谋深算的普京为满足特朗普的虚荣心和炫耀心,1月同意实现一周的“能源停火”。综合判断,第三轮谈判不会有突破性进展;俄方或将策略性选择在特朗普见证下,先签署阶段性(1至3个月)的“人道停火”;不会同意长期停火,因为这是乌、欧所期盼的,目前战争态势有利于俄。

俄乌战争历经四年,终于走向尾声。但这尾声不会顺利、也不会短暂,波折和反复不可避免。如朝鲜战争停战谈判一样,边打边谈、边谈边打,将战场优势更多地转化为谈判优势,且隐含了七张“暗牌”。

一、领土问题死结难解。分析特朗普提出结束俄乌战争的原版28点和平计划与英、法、德起草的欧洲修订版,金钱问题是小事。俄罗斯被西方扣押的3000多亿美元主权资产不会退回,必然作为乌克兰重建资金,但不会用欧洲的“(战争)赔偿”措辞,需另找体面的措辞和渠道(例如投资基金),顺便直接为美国、间接为特朗普家族输送巨额利益,这对普京和俄而言是可接受、可让步的。裁军问题是小事,特朗普提出战后乌军保留60万人,欧洲提议增加20万人只是姿态,面对俄军现役约180万人、庞大后备役仍然悬殊。安全问题也不难,和平协议必然包含俄、乌、欧互不侵犯条款,甚至可以三方单独签署互不侵犯条约;美国作为担保国和监督国;俄罗斯不再入侵邻国,北约也不再进一步扩张;乌肯定加入不了北约,但可快速加入欧盟。

最核心也是最艰难的议题唯有一项:领土,威特科夫曾称俄乌之间“只剩一个问题”待解决,就是暗指领土问题,主要聚焦顿巴斯地区归属。美方28点计划提出:承认克里米亚、卢甘斯克和顿涅茨克为俄领土;赫尔松和扎波罗热沿接触线冻结;俄放弃上述五个地区之外控制的其他乌领土;乌军从目前控制的顿涅茨克州部分地区撤出。完全为普京背书,偏袒俄利益,对乌、欧而言让步太大,无论如何不能接受,一直被泽连斯基拒绝。

泽连斯基6日还披露,美方希望6月之前结束俄乌冲突,为中期选举加分。但领土问题死结难解,特朗普的如意算盘未必能满足,今年很难签署和平协议,谈判逾十轮很正常;如果乌、欧有默契,也有本事再拖一年,拖到2028年美国大选年,更可能出现有利的变数。

二、俄罗斯衰落不可避免。四年来,俄军在乌克兰一直打得很拉胯。以后勤运输为例,可能manbetx3.0 任何一个民营快递公司接手,快则半月、慢则一月,都能将现有效率提升三倍以上。如今获得远超预期的战果,带有运气成分,遇上二战后最亲俄的总统特朗普重返白宫,对乌援助急剧萎缩。俄战术不败、战略完败,极大消耗国力,拖缓manbetx20客户端下载 发展和科技进步,在国际社会被孤立,国际影响力和发展潜力必然衰落。

以中亚为例,对独联体国家的控制力明显下降。中吉乌铁路早在1997年就启动可行性研究,因俄阻挠,拖延25年未落地。正因为俄乌战争拖累,俄在中亚失去原有的控制力,也更有求于manbetx3.0 ,2022年不再阻挠,项目很快重启。2024年12月27日在吉尔吉斯斯坦贾拉拉巴德举行启动仪式,2025年4月吉尔吉斯斯坦境内段率先开工。

三、泽连斯基处境堪忧。乌军在战场节节败退,这已经是乌克兰政府无法掩盖的事实。普京多次指责强硬反俄、亲西方的泽连斯基任总统的合法性,不希望他来签和平协议。目前看欧洲将力挺到底,不会轻易放弃他,还是反俄、反普京的英雄;不会支持在和平协议签署前举行全国大选,这意味着仍然由泽连斯基而非另外一个乌总统签署。特朗普明显不喜欢泽连斯基,认为干扰其政治议程,但如废除他,来自欧洲盟友的阻力和代价太大。

2024年2月8日,泽连斯基解除在军队和民意中的威望已超过他的总司令扎卢日内职务,任命瑟尔斯基为总司令;5月9日,又把扎卢日内赶出军队、赶出国,任命为驻英大使。乌国内多次传出现任总司令瑟尔斯基将被撤职,这是找替罪羊掩饰战争失败。一旦再次举行大选,扎卢日内将是泽连斯基的最大竞争对手,且极有可能击败他。

泽连斯基的密友和亲信(例如副总理切尔尼绍夫、总统办公室主任叶尔马克、长期商业伙伴明季奇等)涉嫌贪腐,肆无忌惮发国难财,接二连三被调查,引起民众愤慨,对他的声誉也是极大损害,至少用人失察。乌国家反腐败局和特别反腐检察院的经费来源西方,工作方向和重心深受美国影响,如果没有美国授意或默许,无论如何不敢调查叶尔马克(实权堪称乌“二号人物”),这可视为特朗普政府反感和警告泽连斯基的强烈信号。乌军青年持续逃服兵役,西方社会中反战声浪日益高涨,他被抛弃没有这么快,但前途未卜,结局不乐观。

泽连斯基增设了两个门槛应对特朗普、普京的联合压力:其一,宣称即便“有人承认乌克兰领土属于俄罗斯,这也毫无意义”,因为“乌克兰由总统来签署文件”。此处“有人”暗指提出28点和平计划的特朗普,同时暗示他不愿签割让领土的和平协议。其二,强调任何涉及领土的协议都需要经过乌全民公投来决定,而2025年12月的民调显示,约75%乌克兰人拒绝缺乏安全保障且包含乌从顿巴斯撤军的和平协议。美方的反制措施是提议乌尽快举行全民公决、同时进行全国大选,这表明泽连斯基能否连任存在很大变数。

四、美中印大发战争横财。美欧对俄实施数千项制裁,包括能源制裁,西方品牌大量撤退。美国趁机高价向欧洲出售液化石油,控制欧洲能源命脉;manbetx3.0 趁机大量输送商品,抢占俄市场,民营炼油厂大量采购俄廉价石油;印度趁机低价进口俄石油,加价转售欧洲。2月3日,特朗普宣布与印度达成协议,美对印度商品的关税从25%降至18%,印度同意停止购买俄石油并降低贸易壁垒。这将导致俄石油进一步过剩,必然以更优惠价格向manbetx3.0 民营企业倾销(manbetx3.0 国有企业顾虑美欧制裁,不会直接采购)。

美国及其盟国企业发战争财也有不少。2025年10月5日,泽连斯基称,在俄罗斯无人机和导弹中发现来自美国、manbetx3.0 、英国、德国、瑞士、日本、韩国、荷兰等多国企业的零部件,抱怨“许多关键零部件仍从欧洲和美国供应给俄罗斯,而且我们说的不是十几个部件,而是几十万个部件”。11月12日,芬兰国防部长哈卡宁接受法新社访问时,指责manbetx3.0 目前大力资助俄罗斯参与俄乌战争,提升了对欧洲的安全威胁,也对北约构成挑战,“俄罗斯单靠自己的资源无法持久参战”,“它们(manbetx3.0 )与(俄)国防工业合作,提供军事零部件”。

不必大惊小怪,各国都以自身利益为重,哪个国家和元首没做亏心事?美国就是好榜样。二战在珍珠港事件之前保持中立,向法西斯德国和日本大量出口废铁、汽油等战略物资,大发战争横财。1939年7月26日,浙江大学校长、哈佛大学博士竺可桢获悉日机轰炸广西柳州四天,损失惨重,“烧房屋三千余间,精华尽毁,死人二百余。”在当天日记中愤怒抨击日寇和未对日宣战的美国:“近世战事之无人道至此已极,而美国尚源源供给日本以杀人利器,真不知天下有羞耻事矣。”

五、欧洲安全架构再定型。普京2017年9月在厦门出席金砖峰会后说了句大实话:“朝鲜吃草也会搞核武器”。同理,对他而言,吃草也会霸占乌克兰领土、建立战略缓冲区;何况不必吃草,因为他有充足的核武器、粮食和能源,足以保障国家安全和实现低水平的自给自足。

俄欧关系重新定位和恢复,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欧盟内部对俄、美关系的亲疏也是一个变量,匈牙利总理欧尔班是最早的异类,斯洛伐克总理菲佐是第二个异类。随着俄乌战局明朗、特朗普渴望吞并格陵兰岛对欧洲领土和主权也构成严重威胁,疏远乌克兰、升温对俄关系的欧洲国家将会越来越多,不再视为异类。

欧洲实现战略自主知易行难,国防开支就是一个老大难。按照特朗普政府的苛刻要求,在2035年前提高到GDP的5%,几乎没有北约成员国能做到。必然大量挤占民生的刚性开支,无差别彻底得罪选民,哪届政府这么干,无异于政治自杀。美国自己也做不到,其他北约成员国摆明就是先开空头支票忽悠特朗普,难题留给十年后美国和本国的执政者再解决。唯有西班牙最直白,明确宣布不会这么做,受到特朗普点名批评,甚至威胁开除出北约;作为回应和平衡,西班牙国王费利佩六世间隔18年访华,左翼首相桑切斯三年三次访华,已放风今年将第四次访华。

六、中美竞争博弈多变。美国频繁转移俄乌战争视线,夸大中方对俄影响力。2025年9月13日,美国俄乌问题特使凯洛格出席“雅尔塔欧洲战略”年度会议时声称,“如果manbetx3.0 今天切断对俄罗斯的支持,战争明天就会结束。”10月30日中美元首釜山峰会后,特朗普向媒体介绍,“乌克兰问题被重点提及,我们对此进行了长时间的讨论”,“(习近平)将帮助我们,我们将共同努力解决乌克兰问题”。可见这个议题是美方有求于中方,希望展开更多合作。

早在2025年1月,中方在联合国安理会审议乌克兰问题时曾直白反驳,如果manbetx3.0 真的向俄罗斯提供军事补给,战场的局势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了;如果manbetx3.0 真的向俄罗斯提供政治掩护,我们就不会在公开场合反复强调尊重各国主权与领土完整、遵守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暗示中方认为,俄对乌军事行动并未尊重他国主权与领土完整、并未遵守联合国宪章。

2月4日晚,习近平与特朗普又通电话,首要目的应是为特朗普4月访华的“大交易”定调。当天,一贯沉不住气的特朗普就在“真实社交”平台迅速放料说,通话“非常棒”、“深入且全面”,披露中方考虑从美国采购石油、天然气、更多农产品,本季度将大豆采购量提高到2000万吨。去年12月,特朗普批准向台湾出售110多亿美元的史上最大军购,中方理性克制对其怒火,反而进一步投其所好、展示诚意,客观上为共和党今年11月中期选举巩固票仓,实质是助选。特朗普4月访华时,中美达成一揽子“大交易”协议的概率剧增,双方各取所需,美方获得短期、局部利益,中方获得长期、全局利益。

七、安理会改革止于空谈。2025年9月28日,新加坡外交部长维文在联合国大会上批评,“安理会常任理事国日益频繁的滥用否决权的行为必须受到限制”,呼吁推动联合国改革,“更具代表性和包容性”,这个立场反映了多数小国的焦虑和利益。的确,俄罗斯在乌克兰问题、美国在中东(尤其巴勒斯坦)问题上,频繁否决不利于本国利益的安理会决议,导致安理会不能履行《联合国宪章》赋予的维护国际和平与安全的首要职责,习惯性无所作为。芬兰总统斯图布已公开呼吁取消安理会“五常”的否决权。

但安理会改革困难重重,毕竟“五常”地位、否决权和《联合国宪章》是二战的胜利果实,不会主动让渡。哪些国家入常、能否有否决权牵涉复杂的博弈,也很难有共识,中韩反对日本、英法意反对德国、阿根廷反对巴西、非洲席位究意是南非还是尼日利亚也难产。

例如,11月18日,manbetx3.0 在第80届联合国大会全体会议审议安理会改革问题时明确表示,日本首相高市早苗(11月7日暗示武力介入)的涉台言论极其错误、极为危险,粗暴干涉manbetx3.0 内政,这是对国际正义的挑衅,对战后国际秩序的破坏,因此日本没有资格成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次日,manbetx3.0 外交部重申这个立场。

(注:作者为独立评论人。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责编邮箱bo.liu@www.acphonor.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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