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欧洲政治

600年前印刷术,600年后算法:欧洲为何再次迷失?

何越:算法正在迫使欧洲重新回答一个古老问题,即当信息结构改变时,一个社会如何重新建立共同现实、公共秩序与政治稳定。

欧洲今天的政治焦虑,表面上看,是极右翼崛起、传统主流政党失血、议会政治越来越不稳定、英国首相仿佛变成高消耗品;更深层看,这更像一次历史的重复。600年前,欧洲也曾经历过一次类似的时刻:旧权威突然失去控制,社会共识迅速碎裂,情绪传播压过理性讨论,整个大陆在剧烈争论与不确定中寻找新的稳定点。那场风暴始于古登堡印刷术。今天,这场风暴或许始于算法。

历史上,真正能够改变文明结构的技术并不多。蒸汽机改变了工业效率,电力改变了生产组织,汽车改变了空间距离,互联网改变了通讯速度。但这些技术,更多是改变“生活方式”。真正更深层的技术,是那些改变“信息结构”的技术。因为一个社会如何传播信息,决定了谁有资格定义现实,谁有能力组织公众,谁能够维持秩序。信息结构一旦改变,政治结构迟早会被迫跟随改变。

古登堡之前的欧洲,就是一个高度中心化的信息社会。知识主要掌握在教会、修道院和极少数受教育精英手中。宗教、法律、历史、哲学,大多用拉丁文书写;普通人既没有阅读能力,也几乎没有机会接触文本。一本手抄书价格昂贵,复制周期漫长。绝大多数人理解世界,不是通过直接接触知识,而是通过神职人员的解释。什么是真理,教会定义;什么是异端,教会判断;国王的合法性,往往也需要宗教背书。换句话说,中世纪欧洲不仅是政治等级社会,也是信息等级社会,而信息传播的缓慢,本身就是秩序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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