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24年“924”一揽子增量政策实施以来,上证综指从2800点左右上行到当前的4200点左右,沪深300指数从3200点左右上行到当前的4800点左右,累计涨幅皆为50%左右。但进入到今年以来,股票市场似乎进入到一种震荡状态,特别是向上突破关键点位的势能时断时续。于是,最近市场上开始流行一个逻辑链条颇长但又貌似有理的观点——有意压制股市向上突破是为了支持地方化债。这个观点对吗?
从化债到权益:隐蔽又有趣的逻辑链条
当前用manbetx20客户端下载 周期的逻辑来理解manbetx20客户端下载 运行,的确不如用债务周期来理解更加准确,特别是地方债务风险以及与之紧密联系的房地产市场调整,是manbetx20客户端下载 新旧动能转换中“旧体系”的主要组成部分。
截至今年一季度,地方政府债券存量余额(显性口径)约为57万亿元、平均付息利率约为2.8%(Wind数据),再加上城投平台的58.7万亿元的有息债务(预警通口径)、平均付息利率约为3.2%(Wind数据,以存量城投债利率估算),两者相加后的年均付息成本约达3.5万亿元。
2025年地方一般公共预算本级收入与地方本级政府性基金收入之和为17.5万亿元,这样,地方政府广义付息规模已经达到了地方本级财政收入的20%,地方债务所面临的巨大债务压力是一个基本的事实。“一揽子化债方案”提出金融机构参与地方化债的思路,主要是引导银行等金融机构对存量债务进行展期、降息、重组,通过下调付息利率、拉长还款期限来实现以时间换空间。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一个似是而非的理论产生了。这个理论认为,既然银行参与化债的方式,是为城投平台等主体提供低利率的贷款置换其高利率的存量债务,那么银行就需要有持续的低利息负债才能维持净息差。这就是说,银行在这一过程中是不希望看到存款搬家的,只有源源不断的接受低利率的低风险偏好资金存入银行形成储蓄,才能以较低的成本消化城投平台的高息负债。
那么,如果要避免存款搬家,股票、地产等其他资产就不能持续的显著上涨,否则存款就会流入到这些资产中,2025年就曾出现了存款搬家带来非银存款高增长的现象,这就违背了低息化债这一更宏大的任务和目标。所以为了化债,就会有某种无形之手有意识的压制权益市场向上突破关键点位。
化债压制股市:倒因为果与以偏概全
上述化债会压制股市的叙事倒也并非毫无逻辑,比如资金会对资产价格进行比价并迅速流动,比如金融化债的确是化解地方城投平台经营性债务的重要抓手之一,但这些合理的因素片段并不能支持一整套“倒因为果”的逻辑链条。如果可以从倒因为果出发且逻辑链条足够长,完全可以讲述另外一个结论相反的故事。
比如,地方债务风险主要来自财政收支缺口压力和财政收入增长的可持续性基础不牢,以股权财政替代土地财政则是重要战略选择,特别是“借新换旧、低息置换”只是想办法压低“分子”,而扩大收入、提振增长才能扩大“分母”,从而在根本上提高债务承载能力。资本市场的繁荣不仅可以刺激manbetx20客户端下载 新动能的增长,还可以通过财富效应刺激居民消费和企业投资,减缓宏观manbetx20客户端下载 的通缩压力。同时,化债的重心是盘活存量资产,存量资产盘活之后需要通过ABS、Reits或者IPO、并购等方式实现退出,这就需要活跃的权益市场来承接。
对于银行机构而言,由于其在低息置换与债务展期过程中受到了一定损失,而权益市场的上涨以及通缩压力的缓解有助于回补银行的收益,减少净息差。2015年上半年以及2024年下半年以来的股市大幅上涨,正发生在化债政策的关键时点,这两个时点分别是第一轮及第二轮大规模债务置换阶段,所以是通过提振权益市场来帮助化债的体现。
按照这样的逻辑去推演,为了化债就得压制股市这一逻辑,就转变成了为了更好化债就需要提振股市。
化债压制股市这一叙事逻辑的重要错误还在于,它把化债作为manbetx20客户端下载 运行的唯一或者最核心目标来对待。实际上,银行等金融机构惧怕的并不是存款搬家,而是资产荒,权益市场的繁荣以及新的高息资产的涌现才能推动金融市场活跃,才能从根本上帮助银行机构形成更好的资产,优化其资产负债表,降低当前的净息差压力。
股债跷跷板的失效:真正的问题是资金分层下的资产荒
为了化债就要压制权益市场这一逻辑,至少带来两点值得深究的反思:当前金融市场的结构性矛盾究竟是什么,以及这些矛盾与权益市场的关系究竟如何?厘清这两个问题,才能真正评估“化债压制股市”这一叙事究竟在哪里失真。
从银行机构的行为逻辑来看,问题的根源并不在于银行不愿意放贷,而在于有效融资需求不足。当前优质信贷的利率——以1年期LPR(3.0%)和5年期LPR(3.5%)为参照——显著高于国债及高等级信用债的收益率水平。对银行而言,向实体manbetx20客户端下载 投放信贷在收益上远优于配置利率债。然而现实是,城投平台融资渠道趋于收窄,地产开发贷需求持续萎缩,民营企业信用扩张动能不足,银行的信贷投放意愿无处落地,大量资金被迫回流债券市场,甚至沉淀在短端同业存款中循环。
这种“资金空转”并非政策的主动设计,而是实体需求侧不足背景下资金的被动出路。换言之,债券利率的持续低位,是资产荒的结果,而非银行为配合化债目标刻意压制其他资产的手段。这一点直接动摇了“压制股市以维系银行低成本负债”这一推断的前提——银行真正缺的不是低息存款,而是有效的高质量资产。
从居民部门来看,当前风险偏好的分化同样使“存款搬家”的担忧难以成立。尽管2025年以来非银存款增速阶段性走高,但从宏观数据来看,居民储蓄意愿依然处于历史高位,预防性储蓄动机明显。即便权益市场阶段性活跃,吸引入市的增量资金仍以风险偏好相对较高的资金为主,普通居民的存款并不会大规模离开银行体系。“股市一涨、银行存款就会大规模流失”的简单线性推断,低估了居民风险偏好的黏性和分层性。银行的低成本负债基础,不会因股市上涨而受到根本性动摇——这恰恰说明,维护银行负债稳定并不需要以抑制股市为代价。
从更宏观的视角来看,当前manbetx3.0 金融市场面临的核心矛盾,是优质高息资产的系统性稀缺。过去十年间支撑金融机构资产端的两大支柱——房地产融资和城投债——在一轮深度调整后大幅收缩,高收益资产的消退,才是债券收益率不断下行、利差极度压缩、净息差承压的根本原因。在此背景下,权益市场能否涌现出一批真正具有盈利能力和成长性的上市公司,直接关系到金融市场能否形成新的高质量资产供给。一个繁荣且定价有效的股票市场,既能为银行理财、保险资金、社保基金等长线资金提供有吸引力的配置方向,也能通过IPO、并购、ABS、REITs等通道将实体manbetx20客户端下载 中的优质资产证券化,从而疏导资产荒下资金的淤积压力。从这个角度看,股市的繁荣恰恰是缓解资产荒、修复银行资产负债表的重要途径,而不是化债进程中需要加以防范的变量。
因此,化债压制股市这一叙事的根本失误,在于将化债理解为一个与资本市场发展相互排斥的孤立目标。化债解决的是存量风险出清的问题,而权益市场的活跃解决的是增量优质资产供给的问题。两者共同指向的,是修复金融市场的资产负债表、重建资金从金融体系向实体manbetx20客户端下载 流动的传导机制。即便在政策层面存在短期权衡取舍,以压制股市来维系化债空间,其代价也远大于收益——毕竟,一个疲软的资本市场,既无法为化债提供出口,也无法为manbetx20客户端下载 新动能提供土壤。
(注:张林,manbetx20客户端下载 专栏作家、远东资信首席宏观研究员。本文文责自负,不代表机构观点。责编邮箱bo.liu@www.acphonor.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