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高手低”一度用来形容很多职场新人的做事态度:好高骛远、不愿意做基础工作、纸上谈兵且缺乏实际执行力。有了生成式AI以后,坊间开始热议“眼光”、“品味”与“判断力”的重要性,“眼高手低”的问题一夜之间被解决:只要“眼光高”、有“想法”,AI就能完美代劳低端的重复性的工作。然而,我想问:所谓的眼光、品味、战略判断,是从哪里来、又是由何人制定的?对负责培训职场新人的导师,以及AI时代的教育者(尤其人文创意领域)来说,这个问题尤为迫切。如果新人们跳过基础的手部劳动,他们拿什么去构建足以审视AI产出物的高阶“眼光”?
我必须指出:当下诸多强调“眼光”和“战略品味”的论调,很可能成为回避落地能力的人偷懒取巧的借口;AI省下来的时间,不会也不可能转换为更深层的学习。若为追求效率,而绕过那些需要亲力亲为、直接影响产出质量的劳动,却因此压缩了本该拥有的学习与探索时间,这种取巧,只会掏空专业判断力。说句大白话:你只看到AI替你把活干了,却看不懂它是怎么干的,也不知道从哪里入手改进。
这种高阶评估眼光的形成,依赖于一类特殊的知识:隐性知识(Tacit Knowledge)。知识管理学界在讨论技能习得时,经常援引迈克尔•波兰尼(Michael Polanyi)提出的两类知识框架:一是显性知识(Explicit Knowledge),可以通过文本、教程和公式传授;一是默会知识(Tacit Knowledge,亦称隐性知识):必须依靠长期实践、犯错、纠错以及师徒间的“传帮带”才能“意会”。波兰尼那句常被引用的箴言,至今竟然尤其应景:“我们所知道的超出了我们所能言说的(We can know more than we can te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