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篇《总理各国事务衙门难产记》曾指出它的设立,上距清英江宁条约签订已有二十年,而它的性质,只是办理“夷务”的临时特设机构。连民国初年官方设关编撰的《清史稿》,于职官志、邦交志、部院大臣年表等,都不列专目,只是职官志末篇“新官制”,才在外务部的目内略述这个机构的设置、编制和职责。可见它到清光绪二十七年(1901),总算终结了机构的临时性,就是说“临时”存在已长达四十年。
也如前述,当初咸丰帝命礼部颁给这个临时机构的关防,硃谕定名为“总理各国通商事务衙门”,经恭亲王等上专折请求,方去掉关防内“通商”二字。但看同治、光绪二朝“上谕”之类文献,提及它的全称,又总有“通商”二字夹在其中,暗示它的权限只在外贸,而非主持帝国全部外交。
这就要回顾满清的“外交”理念。至迟在公元前一世纪,相传有战国“七十子之徒”遗说集合的《礼记》,被升格为王朝礼仪的准经典,其中说“为人臣者无外交“(见《郊特牲》朝觐章),便成为中世纪列朝出使大臣的行为守则。比如三国鼎立时代,吴主孙权派中司马诸葛瑾使蜀“通好刘备”, 与在蜀任军师将军的其弟诸葛亮,“俱公会相见,退无私面”(见《三国志》吴书本传)。其实,历史地看,中世纪manbetx3.0 的列朝列国,包括蒙元、满清的那些一统王朝,都是manbetx3.0 版图内的部分,相互间使节来往,只可称“内交”。因而,中世纪传统意义的“外交”,也只能如《礼记》的界定,是域内列朝列国大小君主的专利。但传统的观念是一种惰性力量。时至元明清三代,manbetx3.0 人分明已知域外世界“万国”林立,分明已知manbetx3.0 不等于“天下”。且不说十六世纪末叶意大利籍耶稣会士利玛窦绘制的《坤舆万国全图》,早在明末清初已传遍朝野,即如满清一统帝国的真正缔造者康熙皇帝,也以相对平等的眼光看世界,由他与法国、沙俄等君主国打交道的往来文献和会见使节的活动可证。